(2003年8月1日)

                                                  

空口說白話? 縮小版「漢光十九號演習」總檢討 
作者:林朱進 

(原載全球防衛228期)


今年3月美軍對伊拉克開戰之際,台灣也正展開已籌備3個月的三軍聯戰演習─「漢光十九號」,這次演習俱有五大現象:
◎因「恐共」而擇定宜蘭為演習主場地。
◎美軍首次以「撤僑小組」名義「半公開」地參與台灣軍演。
◎演習想定的內涵屬於境內反登陸戰,類似德軍大西洋長城(Atlantic wall)防衛構想的翻版,註定慘敗。
◎演習進行到第二階段之際,部份軍隊被動式轉為「抗疫」。
◎效法「沙哈夫式宣傳戰」─睜眼說瞎話。
演習集五大現象之敗筆,已圖窮匕現虎頭蛇尾的結局,於斯提出疑慮,期能惕厲國防部真實面對中共之威脅與增加三軍聯戰之成效。
因恐共而擇定的演習場地
部份媒體報導,軍方為了向閣揆與民進黨示好,而選定有民主聖地之稱以及游院長曾主政的宜蘭為演習場地;事實上宜蘭利澤工業區、南機場、蘇澳港及其碼頭的土地及設施,很多閒置未用,有利部隊集結操練,工業區前方有「紅色海灘」,為難得的演習場地,未曾不是考量之一?其場地選定真是如此嗎?
溯及1995年,漢光演習正如火如荼在大漢營區(龍潭陸總部)圖書館作業兩個月,已完成演習指導計畫,準備進入兵推與演練階段,因台灣準備舉行首次民選總統,軍方為了避免刺激中共而中輟演習,但為了維護2千3百萬人的尊嚴還不能公開示弱,於是低調地將演習場地改在宜蘭,時間延緩半年,參演規模縮小,紅藍軍兵棋推演室逕行在蘭陽師聯合大餐廳開設。
演習籌劃階段碰巧美國準備攻伊,美國要台灣「謹慎」,台灣也不願意在敏感的時期節外生枝,製造兩岸衝突問題,演習主場地刻意避開西部走廊,直接沿用1995年漢光演習的場地,擇定距離大陸較遠的宜蘭地區,循以往慣例指定利澤至蘇澳地區。蘭陽地區屬於北部作戰區之範圍,因地形封閉,南北進出依賴九號道(山線二號道海線僅能向北連絡)及北迴鐵路,向西連絡有北橫及中橫支線屬於山地障礙區,自然形成一個獨立守備分區,地區內主要部隊有蘭陽師、飛指部所屬的鷹式飛彈連、宜蘭後備司令部、宜蘭後備守備旅(2002年新成立,幹部為主)、蘇澳中正軍港指揮部(陸戰隊警衛營)、蘇澳後勤支援指揮部、一六八艦隊(下轄二三一、二五一戰隊及飛彈快艇)、憲兵隊、海巡大隊等,能參演的兵力有限。近年來軍事演習不是向中共耀武揚威,而是演練境內防衛作戰,以傳遞「偏安」的政治信息,因此在敏感時刻,演習場地更須顧慮中共單方面的認知,選擇一個範圍狹小、封閉、兵力有限的蘭陽獨立守備分區,是政治的決定。
「撤僑小組」之迷思 
美國軍事顧問團駐守台灣時,最高峰時期有2,347人之多,每個營級部隊至少常駐1名美軍軍官,實質督導部隊,第七艦隊常來台灣巡弋與整補,美軍憲兵也在市區巡邏。後來隨美國政策改變,軍事顧問團在70年代後就只提供諮詢,自1978年台美斷交之後,顧問團也在次年撤出台灣,但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仍成立「技術聯絡組」,偶爾會派少數幾人單純觀察或指導演習部隊,負責對台軍力評估等工作。
近些年來因實兵演習銳減,美軍改以靜態評估台灣戰力為主。今年首次以「撤僑小組」名義正式半公開參與台灣演習,「撤僑小組」約15人,將是一個常設編制,而非臨時任務編組,隸屬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大直的「衡山指揮所」替「撤僑小組」保留指揮管制的席位。據傳美軍參與參謀協同作業時,要求台灣突遭攻擊能獨立苦撐四週(美軍國防部說,至少兩星期,等待美軍馳援),顯現美軍對台灣安全之重視。
美軍以「撤僑小組」之名參加兵推演練,而其「撤退僑民」大有進可攻、退可守之意,其為了避免引起錯誤的政治解讀,可見其用心良苦。然而台灣國防部副部長陳肇敏還特別說明美軍配合兵推之事,不但不加掩飾,反而一廂情願地自詡台美關係已提升到同盟的地位,彷彿是要向北京當局表達「台美有軍事同盟或聯合演習的程度」,也似乎暗示民眾,「有美軍參與演習,大家可安心」。美軍以「撤僑小組」名義參與演習,引起各種議論。台灣安全靠老美保護,國小學生都曉得的事,連陳總統都相信有日台海發生衝突,美國會協防台灣。所以美軍是否有參加漢光演習,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台灣是否賡續採購美軍昂貴的武器裝備,有重大採購,美軍就有義務協防台灣,彷彿保護稅一定要繳納,否則請國防部官員到美國坐板凳「報告」。
演習想定內涵屬於境內反登陸戰 
漢光十九號演習想定除傳統的反登陸戰課題外,另納入反恐、防範生化武器、超限戰和美伊戰爭相關經驗等課題,藉以測考聯合作戰指揮機制及戰力整備的依據。演習主力部隊由六軍團派出,以蘭陽師與軍團砲指部為主,砲指部火砲大都架設在利澤工業區內沿著利工一路的兩側開闊地,砲陣地與後面的2號戊道平行,前方就是紅色海灘。另一個演習主力部隊蘭陽師,其守備旅部份兵力部署在沿岸,另在雲林六輕工業區也有安全防護人員(含雲林後備司令部兵力)在預演救災。基地在龍潭的601空騎旅部份直升機直接部署在蘇澳商港貨棧廣場,海軍231戰隊的巡防艦與飛彈快艇停泊在軍港基地內,中科院攜帶無人偵察機進駐南機場,(原計畫中的幻象、F-16與F-5E戰機未見到)。
根據兵火力部署、預演與中共登陸戰法來研判,漢光演習反想定與想定的結構為中共攻台一定會奪取港口與機場,以利其後續部隊登陸,尤其是北部與中部之任一區域淪陷都足以立即瓦解臺灣防衛戰線。但軍方由於顧慮西部地區的敏感度於是將演習中的中共「預想登陸區」指定利澤紅色海灘與蘇澳港。中共登陸前,先派遣潛伏份子在台破壞通信系統、軍事設施及國防工業等,並在其海空火力與飛彈襲擊掩護下,從紅色海灘與蘇澳登陸,先佔領蘭陽平原以建立攻勢基地,繼之在空降、機降配合下沿二號道海線及北宜高速公路(想定的時間是2006年高速公路已完成),直趨台北,另一部沿九號道山線進入,奪取台北南區要點,阻斷增援。 
依據上述敵情設計,台灣防衛作戰的想定設計,旨在針對敵情威脅,驗證防衛作戰能力及國土防衛全般作為。參謀本部認為中共登陸受限於輸具不足,以及海岸線有海洋的天然障礙,最後地面部隊可以憑地形之利遂行總反擊;按地面總反擊之思維,其作為上始終囿限於第一階段反恐作戰、基地維護與制空、第二階段制海與第三階段反登陸過程。制空、制海僅能妨礙敵行動與消耗敵部分戰力,無法畢盡其功;防衛作戰最後須依賴以「地面部隊為主、海空軍配合」的總反擊,擊潰登陸之敵。所以,國防部要維持大陸軍龐大兵力,同時動員百萬後備軍人投入台灣戰場,類似義和團不畏死的愚昧,進行一場大兵團殊死決戰,「僅聞殺戮,不問蒼生」的悲哀宿命!因此想定中在實兵演練中擬定同心十五號演習(動員兵力)、萬安二十六號演習(包含部份民防組織在內的反恐演練)、蘇澳要港防衛、反恐整備操演(六輕工業區)、三軍聯合攻擊操演(包含反舟波攻擊與灘岸反擊)等課目,整套演習與1995年漢光演習性質大同小異,都屬於被迫式的境內防衛作戰演習想定,與第二次世界大戰德軍採取「大西洋長城」防衛構想一樣採就地決戰防禦(Determined Defense),最後仍然戰敗。
自4月中旬展開3階段演習,第一階段在衡山指揮所進行紅藍軍狀況模擬和電腦兵棋推演,實施聯合作戰指揮機制實作驗證,主要在探討、驗證新的三軍聯合指揮作戰「機制及能力」;由國防大學編成攻擊軍,藉狀況設計採狀況發布或假想敵誘導方式,對各高司指揮所及三軍各戰略單位實施驗證,重點在驗證反恐作戰能力。事實上大直衡山指揮所資料鏈都尚未編列完成,聯合作戰指揮機制的建立尚待努力,作戰區或聯兵旅如何與友軍統整指揮、通信、偵察、情報、火力與電腦等,確實不易。第二階段在大直的模式模擬中心(前三軍大學電腦兵棋中心)實施「聯戰電腦兵棋推演」,由國防大學預判2006年中共作戰思維策訂反想定,同步實施電腦兵棋對抗演練,期能模仿戰場真實景況,檢討固安作戰計畫及戰略指導;總結兵推台灣戰力能維持14天的戰鬥。事實上採取境內防衛作戰要硬撐14天,幾近神話;中共飛彈扔到總統府,經濟就垮了,人民都活不下去,還打嗎?
第三階段實兵演習包括兩部份:第一,實施聯合作戰戰力抽測評鑑,由聯準室策劃主導,抽測三軍所屬不同類型之戰略單位,採全員、全裝方式實施驗證,以評鑑三軍防衛作戰之整備成效。第二,實施原預定的演練課目,上述演練因SARS疫情大部份暫停。僅就預習期間的兵力部署與指導作為,提出五項缺失:
1.守備旅部份兵力部署在前方沿岸,兵火力都沒有實質掩體或地下化工事,僅張一大塊偽裝網或簡易的散兵坑,擺出來等死,腦筋比較靈光的阿兵哥可能在中共轟炸前已都逃跑了,也許不會笨到等死!
2.頭城、九號道靠近九彎十八拐的山地以及蘇澳港上方要地都沒有看見砲兵的部署,自動放棄隱密又兼有瞰制的地形要點,而直接將大砲暴露在平坦毫無掩蔽的沿岸地區(利澤工業區),易遭受敵火轟攻。
3.要港防衛必須由基地指揮官統合協調蘇澳飛彈連、海巡兵力、守備營與本身港區兵力,然而從頭到尾未見統一指揮機構,軍艦未見疏散,主砲未向四週警戒,港區外緣要道的防空洞及據點掩體未整備,難以拒敵突入。
4.守備旅部署在五結地區,而情人灣(南安國中前方的海灣)、南方澳、豆腐岬及蘇澳漁港幾乎不見一兵一卒,演習期間只見兩位幹部著短褲到漁港逛街以及一位著草綠服士兵到市集買海產匆匆趕回營區。
5.直升機部署在蘇澳商港貨棧廣場,該處除了便利起降外,三面環海幾乎無一絲天然與人工掩蔽或隱蔽物,又如何在反登陸戰初期保持戰力?犯下嚴重錯誤部署,不可理解! 
實質的三軍聯合演訓,才有統合戰力
漢光演習期間因SARS疫情在台漫延,參謀本部與陸總部共同決定三件事項:第一、演習部隊減少參演裝備、減少彈藥數量。第二、結合六軍團年度訓練計畫,只進行一次實兵操演。第三、演習後,參演部隊接獲指示即在48小時內返回駐地待命。演習因SARS疫情提前鳴金收兵,其演習過程中仍有些事項值得檢討。
首先,漢光實兵演習仍然以陸軍為主,由陸總部協辦、管制與執行。原計畫中的兵推、萬安、同心、三軍聯合攻擊操演以及海巡署海安二號反恐演練都是以反登陸戰、反恐為核心,各軍種(署)自行演練制空、制海、地面戰與反恐,幾近失去三軍「聯合」演訓之旨趣,如立委林忠正曾指出,「美國國防部對台灣三軍目前各自獨立作戰的情況極為憂心。」島嶼防衛作戰以擊敵於海上以及其集結戰備裝載區為主,尤其台灣幅員狹窄、人口稠密、西部走廊是台灣經濟命脈,更不應該將戰火引入境內。欲擊毀登陸之敵於海上以及其集結戰備裝載區,須重視中遠程投射火力,包括戰機(含武裝直升機、無人偵察機)、飛彈(含中程火箭與火砲)、艦艇與敵後特工部隊,如何獲得立即威脅性之敵情?如何調配陸海空軍、海巡與特工?如何賦予具體任務與目標?事涉三軍聯合作戰之「統一目標」、「指管」、「情報」、「通信」、「勤務支援」等手段,期許軍方能重視三軍實質的聯戰演訓,俾使三軍戰力能統合一體,達成一致目標。 
歷年來漢光演習大都由陸軍負責,而海空軍僅是陪襯,後備部隊、憲兵也秀一下教召或維持軍紀,聯勤、海巡、情報局與政戰專業部隊很少參與演習,彷彿戰爭與之無關,由陸軍負責召集的演習協調會,其他軍種都只是派遣較低階層的軍官與會,連職司海防安全的海巡署都未參與聯合演練,其單獨在北部漁人碼頭舉行海安演練,顯現整體海防安全結構組織不當,隸屬關係嚴重錯誤。依國防部作戰及計畫次長室所律定之「年度訓練計畫」,漢光演習是屬於年度內最重要的三軍聯戰演訓,非兵種或軍種的單獨演訓,既是聯合演訓,理應由國防部或各軍種輪流負責籌劃「演習指導要綱」、「演習指導計畫」、「主推兵棋」及「發佈實兵演習」等,俾利各軍種互相了解彼此任務、能力與特性,並驗證三軍聯戰訓練之成效。
而實際執行參演單位應該以作戰區為單位律定權責相符的統一指揮機構,例如花東地區是以空軍為主的基地,其三軍聯訓應該由佳山基地最高階指揮官負責參演、兵推與實兵演練,空軍指揮官應該能作戰管制地區內所有參演部隊,作戰管制權必須由國防部正式行文,指揮官才具有統一指揮權與機構,才能發揮整體演訓的成效。而蘭陽地區的演習僅是一個獨立守備分區演練,可以由基隆海軍司令部或北軍團負責指導,演練的重點若是殲敵於海上,則由海軍司令官負責指導,包括地區內的海軍、陸軍、飛彈部隊、憲兵、海巡、後備部隊與反潛機等都受作戰管制,若是演練反登陸,則可由六軍團司令負責指導,所以蘭陽地區的演習比較不像全國性三軍聯戰演習。
再者,演訓成功之基礎在於週詳的計畫與任務訓練,為確保演訓成功必須依照演訓標準程序,第一、國防部在演習前6個月要頒布演習指導綱要,律定演習目的、時間、地點、課目與兵力,承辦單位即完成演習指導要綱,並召開協調會,在演習前4個月要頒布演習指導計畫、任務訓練計畫、裁判計畫、裁判講習及場地整理等。第二、參演單位統一指揮官負責管制參演部隊,依任務訓練計畫之課目,實施各階段之訓練,在兵推前10天完成。演習前的任務訓練就像打仗前的臨戰訓練,美軍對伊拉克開打之前也在科威特實施綿密的臨戰訓練。漢光演習參演部隊很少依課目實施全程一系列的任務訓練,大都依演習課目要求事項實施動作預習,反覆預習長官交待的示範動作,是否接近實戰已經不是重點,所以漢光演習的本質已不是軍事演習,可以說是軍事示範演練。
演習是驗證部隊戰力的方法,接受驗證的部隊必須以建制人員並達編制數75%以上,武器裝備也是以建制編裝數為主,然而為了演習,常在演習前調動或支援人員,例如由六軍團砲指部支援幹部到蘭陽。砲兵陣地的演習場面選擇開闊的工業區,幾無天然的隱蔽掩蔽物,海岸陣地僅構築簡易散兵坑,無其他堅固掩體,敵預想登陸的海灘也無反登陸障礙,幾乎不像兵戎相見的戰場,挺像沙地的漆彈遊戲場。
史上最佳的防衛作戰就是趁敵未來犯之前將敵殲滅於境外,如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軍登陸歐陸擊毀德軍,但台灣沒有先制攻擊的能力。次之,以逸待勞拒入侵之敵於邊境或摧毀其戰鬥能力與意志力,如第二次世界大戰英軍空軍與入侵之德軍空軍之激烈空戰,而阻止德軍欲登陸英倫三島之企圖,這是臺灣有能力可以效法的。其次,待敵入侵時才被迫總反擊,如第二次世界大戰德軍入侵波蘭與法國,法國波蘭以陣地戰應敵,導致迅速投降。漢光演習想定是以境內反登陸為主軸,經過共軍飛彈試射台海之危機,已驗證境內防衛作戰徹底失敗與無知,台灣還要繼續犯錯嗎?中共在其「空降作戰之崛起」一書中,提到對首都閃電襲擊之斬首戰例,經美伊戰爭中的可行性驗證,其未來可能閃電襲擊台北,只要掌握空優,能1∼3日內一舉拿下台北,台灣國防部曾想到嗎?
結論 
戰略學者盧瓦克曾有一句名言:「你可能對戰爭不感興趣,但戰爭永遠對你感到興趣。」尤其台灣面對中共與日俱增的威脅,台灣絕對不可懈怠、輕敵或忘戰,應積極加強戰備,並依據演訓程序按部就班的推動三軍聯戰演習,重視空權思想,以完整編裝參演,促進中遠程戰力之提升,這是國防部的重任,亦是台灣安全之所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