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零之櫻花雨：1945的大和艦
戰列艦時代的結束
The Falling Sakura: Yamato Battleship of 1945
作者：林煒舒

        日本海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曾經擁有12艘戰列艦（Battleship），這12艘艨艟巨艦分別是「陸奧（Mutsu）長門（Nagato）、扶桑（Fuso）山城（Yamashiro）、伊勢（Ise）日向（Hyuga）、金剛（Kongo）、比叡（Hie）、榛名（Haruna）、霧島（Kirishima）、大和（Yamato）武藏（Musashi）」，基準排水量達到48萬噸。 

        作為帝國的驕傲，雖然「無敵艨艟是勝利的雙翼」的軍歌唱得震天，但由於脫離了加藤友三郎大將（大正期間的海軍大臣、內閣首相）從「不戰而屈人之兵」淬出「不戰海軍」思想的戰爭指導，12艘戰列艦連同帝國的命運一般，有著悲慘而坎坷的結局。

1937年日本政府進行了歷史上最大戰列艦：「大和級」（Yamato Class）的建造方案。大和級軍艦建造了3艘，分別命名為：大和、武藏、信濃（Shinano）。兩艘戰列艦、一艘航空母艦的命運是既悲壯，又充滿著傳奇的色彩。

艨艟巨艦

        大和級軍艦原來預計建造5艘，但由於建造大和級軍艦將日本的國力耗損過度，使得原本就相當脆弱的經濟呈現更加蕭條的狀態，許多在1920年代已經開始用電的農村，由於無法負擔，又回復使用蠟蠋與油燈；經濟破產的貧農，遂將女兒賣到城市為妓。大和級軍艦的建造不但沒有替日本軍閥帶來想像中的國力昌盛、揚威四海，反而將日本帶入戰禍綿亙，國家衰亡的苦難深淵。

        如果說1941年12月7日聯合艦隊偷襲珍珠港的事件，代表著航空母艦（aircraft carrier）與海軍航空兵（naval air force）宰制海洋時代的來臨，那麼1945年4月7日可以說具備同樣的價值；大和級的最後一艘戰列艦－大和艦，在執行支援沖繩島戰役日本陸軍的特攻任務中，被美國絕對優勢的海空軍，擊沉於沖繩海域，這趟海上特攻任務既悲壯，又充滿著戲劇性。大和艦沉沒不但代表著日本帝國最後滅亡的命運，更重要的是，標誌著戰列艦縱橫七海時代的結束，制空權凌駕制海權的時代來臨，因此，大和艦沉沒不但對日本人具有重要的時代意義，對於世界軍事史同樣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日本戰列艦的命名，大致是以日本歷史上的國名為選名基準，一等巡洋艦以山名、二等巡洋艦以河川命名；航空母艦由於是新的艦種，所以選名基準較混亂。信濃艦是聯合艦隊最後一艘以國為名的軍艦。大和艦之名係來自奈良附近的地名，大和國是日本歷史上最早的國名，也是最早的首都，使用大和一詞有著相當重要的歷史、文化意涵。武藏艦在九州長崎三菱重工建造，武藏所指稱的範圍大致上是今天的東京都區域，因此大和與武藏分別代表著日本最早及現代的首都，兩個辭彙都有代表日本的意涵存在。信濃艦則在關東的橫須賀港建造，其名稱讓人想到了《天　地　》中的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爭霸的故事，以及落櫻繽紛、詩畫山水般的信濃之地。建造艨艟龐然的大和級軍艦，消耗掉日本國內所生產的大部分鋼材，盲目擴軍的結果，更加損傷原來應該用在經濟建設上的有限資源。

        珍珠港事件後，1941年12月16日，大和號加入聯合艦隊服役，並在次年的中途島會戰之前取代長門艦成為旗艦。大和艦是在1937年11月4日於瀨戶內海的廣島縣吳市海軍造船廠開工，1940年8月8日下水，造價達到1億7,800萬日元。主機為4蒸汽輪機，艦體裝甲厚200∼410公厘，砲擋裝甲厚560公厘，全艦有1,147個水密隔艙，可搭載6架水上偵察機。大和級軍艦將巨艦大砲主義的設計理念臻為極致，創造三項世界第一：噸位最重、裝甲最厚、主砲口徑最大。

        1942年8月7日，武藏艦編入聯合艦隊第一艦隊第一戰隊，在1944年10月24日的雷伊泰灣大海戰中，被美國軍機擊沉。信濃艦的命運更悲慘，1944年11月28日，總噸位70,755噸、當時世界上最大的航空母艦，信濃艦在橫須賀下水，海上存活時間不到24小時，就被美國的潛水艇射水魚號一連發射六枚魚雷擊沉，真正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大和級軍艦建造是日本海軍過時海洋思想的代表，以日本有限的國力，浪費大量的資源建造毫無用處的巨型戰列艦，當太平洋戰爭開始後，實戰經驗證明航艦才真正是主宰海洋的新寵兒，因此將建造中的信濃艦改成航艦；在在顯示日本海軍的戰略思想跟不上世界的海洋戰略潮流，不但對國力造成嚴重的損傷，也將人民帶入苦難的深淵。

最後的航程

        美軍在二次大戰的太平洋戰爭中，曾經制訂了攻擊台灣的「堤道作戰計畫」、攻略沖繩島的「冰山作戰計畫」、進攻日本本土九州島的「奧林匹克作戰計畫」與本州島的「冠冕作戰計畫」。「冰山作戰」是美國在太平洋戰場諸戰役中，作戰規模最大、時間最長、損失最慘重，也是最後的一場戰役。

        沖繩島會戰毫無疑問的是二次世界大戰最血腥悲慘的戰役之一，也是「櫻花飛彈」運用最多的一次戰役。這次壯觀的自殺攻擊，日軍所使用的代號是「菊水作戰」，大和艦隊的自殺任務代號則是「天一號作戰」，4月6日為支援第二艦隊所發動的神風自殺特攻行動，代號則為「菊水一號作戰」。沖繩戰役的全般時間裡，神風特攻隊共執行了高達1,900餘次的自殺攻擊任務，其中14.7%是有效的。在這些自殺式的攻擊中，大和艦的自殺任務是最有名，也最動人心弦的。

        1945年3月17日，彈盡援絕的硫磺島守備隊最高指揮官陸軍中將栗林忠道下達攻擊命令：「務必徹底決戰英勇奮鬥，絕不容許猶豫。」同一日，聯合艦隊司令部根據無線諜報，研判美軍在附近西南群島方面登陸可能性很高，遂發布「天一號作戰」（敵攻至西南群島方面時的作戰）要領，同時向海上部隊發布命令：

    1、第一遊擊部隊嚴加警戒，於內海西部待機，依特令完成出擊準備。

    2、在對航空作戰有利之情況下，第一遊擊部隊依特令出擊，殲滅敵攻略部隊。

        栗林曾發過電報：「帝國海軍、空軍在那裡？」對於第二艦隊的自殺攻擊行動而言，栗林的質疑電報是相當具有關鍵性的。另外，在3月29日裕仁天皇曾對海軍參謀長及川古志郎詢問過：「海軍難道沒有船了？」也是第二艦隊倉促出擊的關鍵性因素。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豐田副武認為：「（特攻隊）成功的可能性，當然不能視為絕無可能，果真能成功，則屬奇蹟，儘管當時已作此判斷，然而就當時急迫的戰局而言，留下仍有動力之兵力不用，坐視當地官兵陷入絕境不救，無論如何也於心不忍。雖說如此，面對發動毫無勝算的作戰，徒然付出重大犧牲也是極端的痛苦。然而，只要仍有成功的可能，務必盡一切力量，此乃當時下決斷的心情」。天一號作戰計劃內容大致上是：

    1、第二艦隊長官麾下艦隊（大和、矢矧、驅逐艦8艘），4月6日從德山沖起錨，7日天未明之時由豐後水道出擊，4月8日黎明，航空隊配合特攻作戰，一舉殲滅沖繩島嘉手納附近的美國艦隊。

    2、燃料僅夠單程行駛，全體官兵要有特攻作戰的決心和覺悟。

    3、生存的艦隻抵近海岸做為砲台使用，全力協助陸上戰鬥。彈藥用完，存活的官兵上岸編為陸軍進行作戰。

    4、艦隊上空無護航掩護，靠自身武器自衛。

    5、本作戰與菊水作戰（航空特攻）一併執行。

        海軍在海上作戰，所使用的速率單位是「節」（knot），1節是1浬／小時（nautical mile，係指地球表面1分之弧長，浬是隨所在緯度不同而變的長度，採用不同的地球旋轉橢圓體扁率參數時，即使在同一緯度上，浬的長度也會有極微小差異），1浬等於1.852公里（6,076.12呎或1.1508法定哩）；日本海軍一直有個不太正確的觀念，認為航速重於一切，當進入航艦宰制海洋戰場的時代，就吃了大虧。軍艦使用鍋爐產生蒸汽，帶動大軸推動船前進，啟動鍋爐的術語叫「點爐」，「半點」的意思是－一半的鍋爐點著。鍋爐不可全部停爐冷卻，點爐的工作一般須耗掉四小時以上時間，就算是最緊急的狀況最少也要兩小時，要保持艦船在機動狀態，隨時可以動車，絕對不可停爐，那麼就算是停在港口待命，也要耗費許多的燃油。對於戰爭末期欠缺燃油的日本而言，這是後勤最頭痛的問題之一。

        德山油庫的儲油量可以達到300萬噸，但戰爭末期的儲油僅剩幾萬噸，為了執行大和艦隊的自殺任務，油庫的補給官運用人力手泵將油槽底部機器抽不到的燃油，補給艦隊使用，雖然如此也僅能提供單程使用的燃油。

        4月6日15時，在遍野盛開、綴飾山川秀麗景緻的櫻花季裡，大和艦隊10艘軍艦從三田尻沖泊地拔錨「兩舷前進微速」出港啟航，官兵一隊隊井然的到甲板上，眺望最後一抹櫻雪紛飛的本州山河。艦隊保持無線電靜默，以12節的速度警戒航行，序列齊整駛於豐後水道。艦隊發佈一旦發現美國偵察機，就逐一報告，並發出各種機動規避的命令。

        艦隊在豐後水道上以大和艦為中心成輪型陣列，速度20節向南前進。矢矧在大和前方2,000公尺處，統一指揮全體護衛驅逐艦，第17驅逐艦隊由磯風、濱風、雪風艦組成右翼，第21驅逐艦隊朝霜、初霜、霞艦在左翼；大和艦斜後方兩側由第41驅逐艦隊的防空驅逐艦冬月、涼月艦擔任後衛。

        19時，通過豐後水道，進入美軍活動區域，艦隊夜間加強對潛警戒，以之字運動按預定航線航行。7日凌晨2時，進入都井崎、通過大隅海峽，黎明時刻，進入九州西南面海域。艦隊發現美軍潛艇後，遂緊急向右轉，加速至24節躲避，但艦隊從豐後水道出擊的訊息已被傳送回美軍艦隊司令部。7時，完成210度變陣，美國潛水艇的出現，攪亂了原來的隊形，現在再度恢復輪型陣，向沖繩續航。

        8時，草鹿基地的第5航空隊約20架零式戰鬥機趕到護航，見到日章標誌的戰機時，艦隊官兵處於亢奮狀態，許多人堅信大和艦是「永不沉沒」的神話。9時，輪型陣左翼朝霜艦發出「主機故障」旗語，並減速落在編隊後。11時，戰機為艦隊完成了最後的護航時，艦隊收到重要電報：「美機動部隊，在沖繩東面海上集結。希望能完成使命」。11時30分，位於奄美大島的監視所對艦隊發出緊急電報「約250架艦載機向北飛來」，艦隊發出戰鬥警報。12時，防空驅逐艦雷達探測到美機蹤跡：「左30度，百餘架飛機的大編隊，北上接近」，併發信號通知全艦隊。

隨風消逝

        12時半，大和艦東南50度方向出現美軍機群的大編隊，集結向艦隊左側俯衝，美機群一部向落伍的朝霜艦攻擊，大部向艦隊進攻。艦隊被完全包圍，大和艦開始猛烈射擊，護衛艦群亦以熾盛火力反擊。40分時，艦隊以100度轉向，美軍左翼機群擊沉濱風艦，艦隊防空戰力出現缺口。大和艦左舷70度方向出現魚雷機5架，艦長、航海長親自操舵，前部被1枚魚雷命中。50分時，美軍第一波攻擊結束，艦隊180度轉彎繼續前進。

        下午13時33分，右舷60度方向出現魚雷攻擊機20架，4分鐘後，大和艦舯部被3枚魚雷擊中，由於攻擊集中在左舷，向左傾斜約7、8度，為使船體保持平衡，往右舷側注排水區灌水。由於第二波攻擊受損過大，大和艦僅能以左舷動力做側向運動。

        第三波攻擊開始後，左舷舯部被2枚魚雷命中，左側傾增到15度，速度下降至18節。大和艦往右迴避時左舷再中3枚魚雷，左傾加劇，右舷注排水區已經注滿水，有賀艦長命令往右舷外側機艙注水，在機艙底的輪機官兵300員被活活淹死，大和艦的大部分動力都已失去，僅剩一具車葉還能操作。

        第四波攻擊開始後，大和艦右舷舯部命中1枚魚雷，左舷命中3枚中型炸彈、3枚穿甲彈、2枚魚雷，另有兩枚魚雷擊中右舷船舯，導致傾斜加劇，速度降到12節。14時15分，再中1枚魚雷，左側傾斜加大成20度，速度降到8節；8分鐘後，在2個小時的對空作戰後，滿身創傷的大和艦，傾斜復原的手段已經用盡，動力全部喪失，船體橫臥，艦底彈藥被引爆，伴隨著轟然巨響，艦體裂解翻沉至海裡。

        艦隊司令長官伊藤整一中將走進自己的臥艙，將房門反鎖；艦長有賀幸作大佐下達棄船命令後，最後留下的一位瞭望員將僅剩的四片餅乾遞給有賀，在第二片餅乾放到口中時，就與大和艦一同沉入碧藍深海。船員三千多人隨艦沉入深430公尺處的海底，艦隊戰死並在奈良縣大和神社受供奉者有3,721人。

第二艦隊其餘各艦命運

        輕巡洋艦矢矧在美軍機群掌握制空權的絕對優勢情況下，矢矧艦完全沒有還擊的能力。遭受攻擊，戰鬥力全失後，美軍機趁機追擊，在7枚魚雷、炸彈12發命中下，矢矧艦的上層結構發生大爆炸，產生巨大的橘紅色火球，迅速沉沒；矢矧艦沉到水下時，繼續發生劇烈的爆炸，美軍軍機仍然持續對著海面上飄浮的日本軍人掃射，矢矧艦戰死4百多員官兵。

        驅逐艦磯風在輪型陣左側最前衛，美軍機群把磯風作為攻擊目標，被命中炸彈多枚，無法再航行，倖存人員在空襲後轉移雪風艦，並由雪風艦以砲擊沉。

        驅逐艦濱風位於艦隊左側，美軍戰機編隊利用氣象條件，從低雲中急劇攻擊，使右舷艦尾附近命中一彈，舵機故障，由於只能停泊，沒有機會逃避，在持續攻擊中，右舷船舯被命中，濱風艦艏與艦艉驟然擎舉在海面上，硬生生斷裂成兩截，幾秒間就沉入海底。

        驅逐艦雪風有著「不死鳥」的稱號，艦名是引用平安朝「雪風銳兮，終日不歇」的名句，是日本海軍史上最偉大的軍艦。大和艦受攻擊開始就持續對美軍機群進行英勇的還擊，空襲結束後，進行搶救友艦，並在糧倉中發現一枚未爆彈，雪風艦武運可說已臻至神話。終戰後，雪風艦作為賠償艦，交給中華民國海軍，改名為「丹陽艦」，於1966年11月除籍。

        驅逐艦朝霜在開戰時，遠離艦隊距離約3萬公尺，戰鬥開始時，朝霜艦上空出現美軍機群，戰鬥結束後，倖存艦在朝霜沉沒位置附近搜索，僅發現1名生存者。艦隊司令及艦長以下官兵，全員戰死。

        驅逐艦霞位於輪型陣右側第二副位，朝霜艦落隊後，佔據先發位置。位置和重要性與磯風相同，在受到連續攻擊後，舵機發生故障。空襲結束後人員轉移至冬月號，並自沉。驅逐艦初霜與雪風艦一樣，在戰鬥結束後，協助搶救落水人員。防空驅逐艦冬月在受到攻擊損傷情況下，運用優勢的對空火砲持續射擊；亙戰鬥全時間，冬月與雪風艦始終護衛著大和艦的兩翼。

        防空驅逐艦涼月位置在輪型陣左側斜後方，戰鬥開始後，右舷前部中彈一發引起大火，導致戰鬥力喪失，艦隊防空戰力減半，重傷後的涼月緊急維修，強行航行，避免了沉沒。

        聯合艦隊最後的作戰行動，就在第二艦隊覆滅時，劃下了悲慘的句點；隔年7月25日，集日本造艦藝術精華，八八艦隊首艘戰列艦，同時也是日本人最熟悉、最鍾愛的長門艦，在中太平洋比基尼環礁成為美軍試爆原子彈的試驗品；大和艦、長門艦最後的結局，代表著曾經縱橫太平洋的日本帝國聯合艦隊，如飄落塵土的櫻花雨般，一去不復返。

從制海權到制空權

        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率領聯合艦隊在1941年12月7日拂曉時分偷襲珍珠港，揭開了海上制空權時代的大門。但很奇怪的是，日本人還是困惑於發展戰列艦與航艦的爭論之中，一直沒有定論，以致浪費太多的資源在建造壯觀卻毫無用處的大和級軍艦。

        任何的武器發展都不能違背戰略理論的潮流，凡是不能趕上潮流的，都必然會被歷史所淘汰，連帶的為國家、民族造成深重的災難。裝備著3座三聯裝46公分口徑超級巨砲的大和艦，望之令人儼然生出敬畏與景仰的崇拜心理，優美的弧度與線條，在在昭示這代表日本軍閥虛榮、浮誇的象徵；大和級軍艦所擁有的，鋼鍛的雄偉艦體、伸向天際的砲管、柚木鋪出的優雅甲板，都是日本人民用血淚所堆疊出來過時的廢物。

        二次大戰時，日本海軍最尊敬的敵人，不是尼米茲（Chester W. Nimitz）、史普魯恩斯（Raymond Spruance）這些縱橫太平洋的名將，而是一個敗軍之將－荷蘭派在印尼擔任盟國海軍艦隊指揮官的卡瑞爾•多爾曼（Karel Doorman），1942年2月25日多爾曼奉命指揮美、英、荷、澳聯合艦隊防守爪哇海（Java sea），抵禦日本艦隊的入侵。他的艦隊只有13艘戰艦，與入侵爪哇的日本艦隊相比眾寡懸殊，但他仍然英勇奮戰，擊沉許多日本艦船，並隨著旗艦「德魯特號」(De Ruyter)一起沉入海底；多爾曼的號令﹕「所有艦隻跟我進攻」（All ships follow me），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成為戰鬥口號。有賀艦長在最後啟航前，要求當時在艦隊上的板島海軍官校學生離開，不要他們跟著一起盲目犧牲，雖然顛覆了日本海軍的基本信念，但無疑是正確的決策，從而也為日本海軍保留部分重建的種子。

        日本海軍是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最優秀的學生之一，對於英國海軍的典章制度，日本人幾乎是照單全收，他們也依此範式，建立起縱橫太平洋的聯合艦隊，但他們誤解了英國皇家海軍在沉船時「艦長必須最後離開戰艦」的規定，盲目的造成大量有經驗軍士官兵的死亡；日俄海戰時，日本海軍官佐的死亡率約5%，到太平洋戰爭後期，板島官校畢業軍官的死亡率高達九成以上。由於官士自殺風的盛行，有經驗者大批死亡，戰損無法補充，遂造成戰艦上充斥著新官、新兵，日本軍隊盲目的自殺風氣，雖然讓世人對日本軍人的悍勇印象深刻，但對日軍最後的慘敗，也有著相當程度的影響。據說，聯合艦隊竟必須要求全軍官兵瞭解：作戰的目的是為了殺敵，不是為了殉國；日軍的這種狀況，大概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加藤友三郎及日本海軍極為推崇《孫子兵法》，最後我想就以孫武的警語「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亡國不可以復存，死者不可以復生。故明君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全軍之道也」，作為對聯合艦隊最後覆滅的悼辭吧！